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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上海滩

原创 (共有版权)   上传者:康慨  作者:康慨  所在分类:[历史军事]   阅读:10369 网友评价:推荐等级5 查看评论

谍战上海滩之古鼎迷离[中篇](5)

第五章可疑的和尚
    
    尽管以最低速度滑行,十分钟后,一辆45型美制林肯牌轿车终于在雷梦娜西菜社门前停下。
    不知是巧合还是偶然,当张志平推门进入这间隔音设备良好的餐馆时,置于酒柜台上的手摇留声机立即传来了一首非常熟悉的流行歌曲:姚莉幽幽的女中音《奇异的爱情》。张志平马上回想起这正是六年前在苏州河畔送别白丽影时听到的曲子。他不由凝神谛听起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情绪。
    这一桩奇异的爱情,
    象诗歌一样温馨,
    象梦儿一样飘洒,
    一去即无踪影……
    留声机反复播出了这几句歌词。然而,一别六年的白丽影现在竟然又回来了,是喜悦?是感慨?是惆怅?是愧疚?连自己也分辨不清。
    音乐最能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一首难忘的曲子可以唤回某个瞬间、某种情愫、甚至某个时代。
    张志平情不自禁地徜徉在旋律的旋涡里,他依稀看到六年前白丽影的一颦一笑;六年后的今天她将会变得怎样呢?是神韵依旧?是岁月催人?还是风华更茂?……
    《奇异的爱情》不知什么时候播完了,他还沉浸在遐想之中。
    “这位先生,是不是白小姐约你来的?”
    “哦,是的,是的。对不起,请带路。”张志平忽然意识到站在一侧的女侍已经问了第三遍。
    在一间布置欧化的雅间里,两个阔别六载的老同学都为这次重逢感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张志平的感觉:白丽影女性潜在的神韵、气质依旧不减当年,只是更成熟了。
    白丽影的印象:张志平男性雄伟的魅力、风度仍然一如往昔,不过更老练了。
    长时间的握手,意味深长的对视,当然也免不了一番世俗的寒暄。
    “人生聚散,世事无常,真是难以预料啊!”坐定后,张志平感喟道:“我们这是第三次握手了!”
    白丽影对这句话象是颇有感触,凝眸沉思片刻,抿嘴一笑:“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第一次是1935年,我们一起参加反内战示威游行;第二次1939年,我们合作从租界运出一批西药支援前线;第三次就是现在,1945年。”
    张志平端起冰琪淋苏打慢慢呷了一口,露出探询的的语气:“如此说来,我们这次的重逢,很可能又是一次合作?”
    “也可以这样说,抗战胜利了,更可以合作了。”
    “接收日伪敌产?”张志平微笑地说。
    “比接收日伪敌产还重要,慢慢从长计议吧。志平,你以为我去见了上帝吧?”
    “的确有过这种思虑,因为那晚我们的接应小艇在吴淞口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你那艘机帆船的踪影,后来又听说长江口漂浮着一些破木板。但我一直都怀疑象你这样机敏的人,即使中途发生什么不测,也不致于束手待毙。”
    “诚如你所料,那晚船驶出吴淞口后,快要开出公海时,遇上日军巡逻炮艇盘查,虽然那张‘特别通行证’起了作用,放行了。可是等我们驶离一箭之遥,发现日军暗暗跟踪,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原先计划中途卸货改运,一定增加日军的猜疑。不得已才临时决定叫船夫向东开出公海,绕了一个圈子,于第二天下午安全到达宁波。至于那些破木板,恐怕是其他触礁沉没的船只留下来的。”
    “原来如此!”张志平信以为真,嘘了口气,说:“让我担心了六年!”
    白丽影内心十分歉疚,欺瞒这样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太可耻了,就是事先将真情和盘托出,他也绝不会破坏那次行动,难道国共之间的仇恨就这样的不共载天吗?纪律使得她还得把谎话编下去。白丽影抬起明亮的眼睛,表示歉意地说:“真对不起了,本来打算跟你通个信,不料又有新的任务缠身,把这事拖下来了,以后租界沦陷,就更没有机会了。”
    “你这次从哪里回上海?怎不早点通知我?”
    “重庆。”白丽影伸手将披肩卷发撩向背后,“我是搭乘‘忠义救国军’某队专机飞来的。你也知道我们戴老板的脾气,他要你干什么,从来不事先通知,我拿什么通知你?”
    女侍送上两杯咖啡,他们边喝边谈,把分别六年后的情况互相“汇报”一番。张志平除了中统的绝密情报和最近跟黄玫瑰与龟田的交往避口不谈外,其它都是实情;而白丽影虽把经过说得娓娓动听,却都属子虚乌有。
    “啊,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接线生和你都误会我是黄小姐。我感到奇怪,这个黄小姐不会就是黄玫瑰吧?”哪壶不开提哪壶,白丽影偏偏提起张志平不愿透露的隐私。
    张志平嘴边掠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很随意的回答:“长久没有你的信息,想不到会是你,还以为是黄玫瑰呢。”
    白丽影是何等心思缜密之人,如果不是和黄玫瑰经常来往,怎么就会想起是她打来的电话?便也很随便的模样说:“她最近怎样?有没有受到什么处置?”
    张志平才把黄玫瑰在抗战后期的情况作了简要介绍,关于和她的接触,除了涉及到隐私部分,其余的如实汇报,并且作了解释:“象黄玫瑰这样的歌女在敌伪时期,替日本人做过事的不在少数,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上头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因此她要求我替她谋划一个归宿,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她长得那样漂亮,又天生一副甜嗓子,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白丽影斜眸一笑。
    “我也这样跟她讲过,现在重庆来的接收大员又神气又吃香,可要替她找一个没有‘抗战夫人’的却是针眼里过骆驼,难呀!”张志平吸了口刚从美国运来的“茄力克”,悠然吐出一个烟圈。
    白丽影含蓄地盯了张志平一眼:“那么,在上海寻一位吃得开兜得转的总会有吧?”
    “现在称留在上海和沦陷区的叫‘顺民’,从重庆和大后方回来的叫‘义民’;‘顺民’比‘义民’要低人三等,黄玫瑰看得中吗?”
    扩音器播出了荡人心魄的《神秘女郎》,这正是黄玫瑰走红的歌曲:
    你不要对我望,
    暗淡的灯光使我迷惘;
    你不要对我望,
    将来和以往一样渺茫。
    就算你,就算你,
    看清我模样;
    就算你,就算你,
    陪在我身旁,
    也不能打开心房!
    你不妨叫我神秘女郎。
    “其实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神秘女郎。”白丽影说。
    “依我看,你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秘女郎。”
    两人相视微微一笑,将女侍端来的两客法式西菜一扫而光。
    张志平想起白丽影刚才提过这次到上海有重要任务,便问:“军统、中统虽然矛盾重重,但你我是老同学、老朋友,如需要再度合作,不妨直说,我一定尽全力协助。”
    “很好,我代表军统感谢你。”白丽影不失时机地说:“不过,这里谈话毕竟不太方便,不如你驾车载我兜兜风,一来可以让我看看光复后的大上海,二来在车中谈话保证不会泄密。”
    “有那样机密吗?”
    “不亚于己1939年偷运西药。”
    结清账目,两人步出雷梦娜西菜社,时间已接近子夜12点。
    汽车越过宁静的贝当路,从大西路转入霞飞路后,便渐趋热闹起来。在耀眼的霓虹灯光照射下,不时可以看见身穿黄卡其制服的美国大兵坐着吉普车招摇过市,这是和沦陷时期日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最明显的区别。
    白丽影浏览了一会儿街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过脸来凝视张志平道:“你们应该掌握龟田的情况吧?”
    “所有日本派遣军目前正在待命缴械,不久就会遣送回国。”
    “我问的是龟田所在的警备司令部。”
    “他们由军警部门接管,也包括你们军统上海站。目前凡是日军人员,都在等待受降处理。”
    “那么,龟田肯定还在上海?”
    “当然,我早几天还见过他。”张志平不知白丽影关心龟田下落是何用意。
    白丽影轻轻嘘了口气,才将这次到上海的任务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这十个殷商铜鼎是无价之宝,”白丽影说:“根据情报,胜利前夕被特高课弄走,龟田一定知道铜鼎下落。”
    张志平听后知道事态严重,便不得不把龟田的要求毫不隐瞒说了出来。
    白丽影沉吟道:“这事有点蹊跷,这个日本和尚是个什么角色?”
    “我调查过,这个井上确是日本侨民。”
    “特别通行证发给他了没有?”
    “上午刚办好就给他了。”张志平从口袋里摸出张硬卡递给她,说:“这是副本,你看看。”
    白丽影接过来仔细审视一遍,副本上除了登记姓名、国籍、年龄、性别等身份说明外,还有一张二寸照片。她仔细一瞧,内心已经肯定某种十分重要的判断。她迅即将副本交还张志平,神色严峻地问:“你带枪了没有?”
    张志平拍拍左胸:“干我们这行,枪是不离身的。”
    “好!抄近路直开虹口西本源寺,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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