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呢?长高了吧?在哪儿念书呀?”
亚南换了个话题。
“宝宝在寄宿学校读书,每周接一次,放在他外婆家。”
我笑了笑。
提起儿子,我变得轻松一些了。
“别光说我了,也说说你吧。亚南姐,你现在还在厂办当那个破办公室主任吗?凭你的能力,早该升职了。”
我撇撇嘴说。
“不,单位经济效益不好,我们已经全体下岗了,大家都在外面打工糊口呢。我今天也只请到了半天的假,老板说十一点钟必须到单位,否则算旷工。”
亚南平静地说,眉宇间既没有失落,也没有忧伤,仿佛她从来就是一个知天安命没有理想不争前途的人一样。
这可太不像她从前的性格了。
我暗暗纳罕。
“奇怪吗?这就是生活的真谛。生活的轨道总是会随着外部的不可抗力,不断地改变它的方向。就像你,当初我们离开校园的时候,有谁能想得到,我们的这位从来都不愿意自己着手解决问题的系花,如今成了饭店娱乐厅的女老板了呢?”
亚南轻轻地笑了起来。
“现在,你该不会对我的这身打扮一惊一乍了吧?”
我当即有了挫败感。
我心里想些什么,她从来都知道。
她就像一架精密的X光机。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够世故圆滑深藏不露了,结果还是被她一眼就看了个透彻!
“哎呀丽丽,我得走了。否则要迟到了。现在我知道你在这儿了,有空儿再聊吧。”
亚南站了起来。
“不,你别走,再聊一会儿吧。迟到一会儿怕什么?最多让老板扣点钱。钱算什么嘛,我可以十倍补偿给你。”
我一急,摆出了大款的味儿。
亚南静静地望着我足有一分钟。
直看得我头皮麻麻心里惴惴,不知道哪儿又说错了。
“对不起,丽丽,我不能答应你。当初我们的下岗,不是大家没有工作能力,也不是犯了什么错误,是迫不得已的、没办法的事儿,也是大势所趋。你想啊,都已经熟悉的跟家一样了,谁愿意离开工作多年的岗位啊。工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台机器一个零件一件产品,哪样不浸透了我们的汗水,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智慧,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但是现在我们摊上了。怎么办?哭泣有用吗?抱怨有用吗?还不如干脆挺起胸膛,面对现实,一步一步从头来过,是不是?我们的人虽然下岗了,我们的精神可不能下岗,可不能让雇用我们的老板认为下岗人就是一帮子没有出息没有纪律的一盘散沙或者一堆社会渣滓!”
亚南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你现在不是也做上老板了嘛,你也应该不会喜欢雇用一个没有时间概念工作态度马马虎虎的人,当你的员工吧?”
好一个亚南,永远能把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只好放过她。
“再见,丽丽!”
她站了起来。
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我心中忽然产生一阵强烈的冲动。
我想要帮她一把,也算是补偿一下我曾经对她的种种伤害罢。
尽管这伤害最终是伤害到了我自己。
还有一个缘由,我牢牢地埋在了心里。
我对谁都不说,包括对自己。